【裝氣質】《The Master,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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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ster_2004
大師_2006


作者:Colm Tóibín(柯姆.托賓)
譯者:高志仁
出版社:天培

說真的,我不知道該不該喜歡《大師》這本書。

當然,當然,我知道《大師》拿到了IMPAC Prize(國際IMPAC都柏林文學獎,獎金可是高達十萬歐元耶,真的很適合叫有志寫小說的人練唱那首〈為著十萬元〉啊~),亦是Los Angeles Times Novel of the Year,更入圍當年的曼布克獎,並被諸多年度選書排行榜選上。但退去獎座光環,純就小說來討論的話,要說它不好看嘛,那倒是騙人的。但問題是,我有一種被前兩章給騙了的感覺。一頭熱地鑽了進去,卻不在摸不著邊際的狀況下把書給闔上,尷尬異常。

對,最主要的原因不在於「沒有高潮」的寫法,而是,我壓根地很討厭書裡的Henry James(亨利‧詹姆斯,1843-1916)啊!


我是真心喜歡前幾章的。

Colm Tóibín非常漂亮地選在Henry James倫敦戲劇首演失敗時作為切入點,詳述他在創作出《The Wings Of Dove,慾望之翼》前長達五年的低潮時期(1895-1899)。光是第一章巧妙的「燈下剪影」,便輕易地勾勒起讀者的好奇心---詹姆斯在雨夜的街旁殘燈下,等的保羅‧周科斯基究竟是誰?他們會在二十年後再次相遇嗎?更別提第二章受渥余里夫人之邀,離開倫敦前往愛爾蘭度假散心,卻「很巧地」和渥余里夫人專門替他特別安排的下士男僕曖昧又機車的點到為止的曖昧互動,幾乎牽纏揪扯著小爺的心,內心一邊傻笑著「啊!就是這樣才像融入英國吶!」,一邊暗自替這個明著嫉妒王爾德的風趣與成就,偏又老愛暗著打探王爾德因同志風暴入獄服監的矛盾作家擔心著。

他回過神,看到漢門在他面前,仍是整晚一貫的溫煦神情,整個人英姿煥發。亨利從托盤上拿了一杯水,對他笑了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亨利曉得,他們八成不會再碰面了。

已經很晚了,漢門和其他僕役一起收杯子,清理落在桌子和地板上的蠟燭。他開始想念漢門平和的臉帶來的歡欣與躍動,而這即將消逝,好一個異鄉過客,內心想望無從照應,去國離鄉,只能在窗邊遙望人間。於是他離開大廳,回房去了。
(pp. 058-059)

然而,Colm Tóibín筆下的Henry James,卻讓小爺打心底地懼怕著。

仔細想想,亨利‧詹姆斯幾乎把他所愛與不愛的人,都寫進小說裡了,在《大師》裡,儘管他和小妹以及康絲坦.吳生的情感互動異常動人(我尤其喜歡小妹逝去的那一段),但最終,這些人都將被他在回憶裡一一拆解剖析,而後揉合成為一體,以另一種面貌出現在詹姆斯的小說裡。但這些是你愛的人耶!一想到連死了都得再次被挖出來切割壓榨、仔細端詳,對照書裡詹姆斯對所有人事物都帶著幾近旁觀者的冷眼態度,不知怎地,我總覺得他那種帶著距離感的觀察老讓人不寒而慄,一整個想抗拒他。

光線改變,她的死容隨之變化。他看起來既老似少,疲乏卻異常美麗。他微笑看著她靜靜躺在那裡,她的臉蒼白緊張,但細緻而美好。他記得,她很氣凱特姨媽死後還要她守著一條披肩和其他俗物。他和妹妹都沒有子嗣,他們所擁有的只有在世時能夠擁有,沒有直接繼承人。倆人皆不與人深交,不給承諾,沒有摯愛。他們不想要這些。他覺得他們兩個都被放逐了,孤孤單單的,兄弟各自婚娶,父母相繼過世。他很悲傷,輕柔撫觸她冰冷恬靜的手。
(p.078)

但不可否認的是,看完《大師》的瞬間,的確讓小爺有一股衝動地想把亨利‧詹姆斯的作品搬回家好好研究一番!可惜的是,中文世界對這位「大師級」的作家卻鮮少給予熱烈的關注焦點,翻譯本屈指可數(更別提都還是八百年前的譯本...=.=a...)。偏偏我最近翻看的同志小說中,詹姆斯先生彷彿幽靈般地不斷現身其中。除了以詹姆斯為主角的《大師》之外,麥可‧康寧漢(Michael Cunningham)寫於1998年的《The Hours,時時刻刻》,一開頭就提到《Portrait of a Lady,一位女士的畫像》;2004年以《Line of Beauty,美的線條》獲得英國Man Booker Prize(曼布克獎)的Alan Hollinghurst,亦曾在受訪時表示他深受詹姆斯的影響,《美的線條》書裡的主角Nick Guest更是以研究詹姆斯為論文題目。但問題是,每當評論家用上一句「宛若Henry James的xxx風格」時(xxx請自行用晚年、早期、壓抑、長句...等用字遣詞皆可帶入之),總搞得小爺丈二金剛地想翻桌。

「亨利,你現在寫的句子有很多我得看兩遍才知道什麼意思。總之,在這擁擠匆忙的閱讀時代裡,你如果繼續耽溺於這樣的風格與題材,讀者會棄你而去的。」

「我很想讓你滿意,」亨利回答,「好向未來交代,但也許我應該聲明,如果我寫的東西你會喜歡,和聽說你讚譽有加的事情一起獲得你的情感認同,那麼我反到會羞愧死的,那些你喜歡的東西要我來寫,還不如叫我羞死算了。」

「沒有人叫你羞不羞死的,」威廉說,「我倒有個具體的想法,有一部小說等不及要你去寫,寫了會讓書評家肅然起敬,捉住無數讀者的心,讓你心滿意足。」
(p.325)

或許,撇開刻板印象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當讀者回過頭來專注於筆下虛實交錯的世界時,對詹姆斯本身壓抑與冷血的性格,以及溫潤沉緩卻意寓深長的筆觸,才更能有所體會也說不定(對,我很堅持要用「冷血」這字眼)。

但說實話,我很喜歡托賓處理結尾的手法,淡淡的,很像康寧漢在《時時刻刻》裡讓Mrs. Brown在廚房裡突然領略到愛的作法---就在那些看似無聊的日常瑣事上轉啊轉啊,突然間,在一個最平凡的時刻,忽然抓到了什麼似,像小孩子突然學會在腳踏車上平衡一樣。這或許是明明我不是很喜歡托賓筆下的詹姆斯,卻仍然會在閱畢《大師》後,有一股衝動想去把他的書翻出來看的原因吧。
(草稿:4/20/07)


相關連結
  • 亨利‧詹姆斯的中譯作品(台灣)
    • 《一位女士的畫像》志文,1986
    • 《黛絲.米勒》寂天,1999
    • 《亨利.詹姆斯中篇小說選》桂冠,2000
    • 《碧廬冤孽》書林紅螞蟻,2002
  • 〈是大師,還是大使?〉陳建志/作家、淡江大學英文系助理教授
    托賓的高明之處在於情節其實沒有大起大落,戲劇張力弱,但散漫中見細膩,有如得到詹姆斯書寫風格真傳。
  • 〈尋訪櫃子裡的大師〉伍軒宏/政大英文系講師
    托賓在充分研究之後,描寫亨利如何轉化個人經歷,成為藝術創造......托賓的編織工程相當浩大,但最難的,是進入大師為了藝術和自由犧牲一切,甚至到了冷酷境界的內心世界。
  • 〈In his master's voice〉Adam Mars-Jones/英國《衛報》
    Tóibín has been wise about which elements to adopt, which to jettison. He borrows James's vocabulary and register, but not the whole manner. Above all, he abstains from the long sentence, which made so many of James's effects possible - the oracular murmur, the air of paralysed scruple, the flaunted subtlety (God, how the man could badger a nuance). There was always wit in James, but the long sentence drowned it.
    Those long sentences were tracts of prose in which James could play, sing and spout like a frock-coated whale, or else disappear inside a cloud of his own secreted ink like a giant squid of New England gentility. We shall not read their like again, with any luck.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book, Tóibín can only be at a disadvantage, since his writing is so much thinner in texture than the original, but long before its end he has achieved a triumph on his own terms.
  • 部落格〈最顏色〉
    聽說《Portrait of a lady,仕女圖》這新譯的版本本來商務會出,不過因為編輯異動的關係,取消了。因此譯者把譯好的稿放在網路上供大家欣賞。
  • 〈Reconstructing Henry〉
    重點是這篇附有〈Colm Toibin Discusses the Historical Novel〉,可以聽到拖賓本人的聲音喔(聽起來一點也不老嘛XD)~
  • 〈'The Master': The Passion of Henry James〉
  • 〈The Author as 'Master': Colm Toibin's Henry James〉
    我還滿喜歡這篇的,幫助我認識了《大師》裡非常隱晦提及的兩個人:俄羅斯畫家Paul Zhukowsky(保羅‧周科斯基)和美籍挪威裔雕刻家Hendrik Christian Anderson

6 comments :

  1. 對詹姆士的作品有興趣的話
    我建議先從他中短篇下手
    [the turn of the screw]還蠻好看的 慾望之翼跟washington square也不錯
    除非有決心 不要從仕女圖開始
    這本厚重的小說我斷斷續續用六年的時間才看完 囧
    連英文系的學生都說我實在太有耐心了 哈哈 ~"~a
    不過後遺症就是我現在寧願重看奧斯丁的書也不會很想去翻詹姆士的小說 XD

    最近幾個月半本小說都沒看
    面目可憎啊~~~
    但至少音樂雜誌的評論我都有認真在看
    而且最近把[仲夏夜之夢]複習了兩次
    (一次看DVD另一次是去劇場看)

    等我把論文改完
    再來好好把沒看完的小說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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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六...六年!
    請問詹姆斯先生風格這麼...呃...突出嗎?六年來都很難忘記上一段在幹嘛嗎(爆)?

    看完《大師》真的會讓我對詹姆斯先生的風格感到好奇啦!不過我看很多人都說他愛用長句,更多則是說,對他只聞其名但不熟悉。我看改天我挑那本中篇小說選來瞧瞧好了。

    不過說真的,哪有人把看小說當「養顏美容」之用啊(呵呵呵,看雜誌才會長這方面的知識啊XD),最近我倒是很愛Michael Cunningham,不知不覺間進度已經前進到最新那本《Specimen Days,試驗年代》,還手賤買了《Flesh and Bl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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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氣質啊~~ 氣質啊~~~

    輪家偶最近收到長輩的讚美素[很少看到像你這麼有書卷氣的男孩子]耶 之前另外一位來訪的網友也說我斯文的外表跟我網路上的諧星形象接不起來 呵呵呵呵呵(<-一整個為自己狡辯的某人 XD)

    好啦好啦 我承認那位長輩是從商的, 所以那個[書卷氣]的標準應該不高的 XD 而網友也說跟我聊過天後發現我底子還真的是諧星 囧 (看來今世無望成為玉面書生了 T.T)

    但是自古有訓[三日不讀書 面目可憎語言無味] 雖然我覺得成效有限啦 (書看一看 卻還是一樣面目可憎語言無味 Orz)不過老祖宗的教訓總是有點道理在 既然青春小鳥已經飛走了 所以只好指望靠內在美喽 ^^a 不過外在的保養也素粉重要啦

    至於那個六年的紀錄
    嗯.....讀[仕女圖]中間其實停蠻久的 而且還插隊好幾本小說. 不過在我成為失憶老人前 我的特異功能是停看很久的書 只要翻一下前兩頁就可以馬上接著繼續看下去

    不過現在常常是睡覺前想不起來剛剛那兩個小時的電視到底看了些什麼 年紀大了真是悲哀啊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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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原來JP在網路上以諧星成名喔?!原來如此。
    真羨慕你已經在改論文了。我還在「寫」論文啊...自從SM回家之後,我就從沒看過一頁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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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o JP,

    網友(喔喔喔)!我要聽香豔的(好矛盾喔,明明我還未成年卻好想聽啊)!

    不過你本來就是超青春的小孩子樣(我需要改成超清純嗎?應該...XD),老一點就會是玉面書生了啦!

    那你開始準備履歷了嗎?


    To Maurice,

    (大驚)我還是維持著每天再怎麼累還是得翻上幾頁的習慣,這這這.....(這時候一定得學歌仔戲來上一段劍指...)

    ..........................(死默)

    那我先戒掉影集好了。
    唉,我也好想改論文喔(欣羨地咬著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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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o Maurice
    我哪裡成名了? 會來我家逛也才沒幾個人
    s.m.這邊的流量才大咩

    不過我愛搞笑倒是真的 ~"~a

    To S.M.
    呵呵呵 謝謝讚美啦 *羞*
    不過我真的不是青春小孩樣啦
    每次我家三兄弟一起出場
    大家都說我是老大 Orz
    明明最老的大哥則都被認為是小弟 *握拳*

    上次來訪的網友是女的啦
    也就見個面吃個飯 不要想太多啦
    倒是你跟Maurice兩人出去打野食...我是說 旅遊觀光 你們才比較會有香豔的經驗可以講吧? 對齁~~~ 你不是說在寫遊記? 文章勒~~ 好歹也貼個義大利帥路人甲的圖充數唄 *伸手*

    目前履歷還沒準備
    我是想先趕緊畢業
    然後........







    XD XD XD

    工作再慢慢找
    但這個如意算盤是否能實現我也還不知道
    再說吧 先畢業才是正道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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